(一)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已经不愿意发声。是不是因为已经过了那段不成熟小骄傲渴望认同刻意温和的年纪,是不是因为竭力泅渡过了一次极端不成功的人际交流事故至今仍旧心有忌惮,是不是自从离开传播奋战金融后就开始头脑放空整个人趋于无趣化。总之,从某个时候开始我的思想里好似骤风刮过大雪就地忽而只剩下了无观点无力量的碎碎念,况且思多绪乱不成言。
       好像完全不同了,整个人。哪怕从前就很明白的,之于一个人的界限与尺度,不在外在不在他人甚至也不在内涵,仅系于我之为我的意识——容颜易老,记忆剥落,朋友聚散,性格习惯更是没有绝对的死性不改——但如果真的某一天你霎尔发觉所谓“我”的概念只剩下了这等浅薄无力的意识,你又如何不对现在的自我感到陌生与厌恶?
       是的,对于自己的变化,我似乎很难不怀有恶感,作为亲手扼杀曾经的我之延续希望的那个现在的我,这种恶感近乎原罪,无可辩驳无法逃避偏又滋生愧怍散播残忍。不信也罢,但昨日种种未必真能悉如昨日之死,而过去的那个我也宁可曝尸野上都要在今天留下腐臭的印记。嗬嗬欲言,阴魂不散。

(二)


       上述所言太多艰涩,大抵积多难畅,无那世情使然。仅此一言而已,我自后观,无须他看。

(三)


       我妈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发现你好像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觉得我妈最贴合我的一句话。自从五年前自我厌恶到对她哭诉而遭逢轻讽与无视之后,我一度把她作为最爱我但却不懂得我的人。现在我终于相信,世上多有不了解父母的儿女,却难有不懂得儿女的父母——尽管这样的懂得并不会带来实质性的帮助甚或还会因她笨拙的唠叨和强势的介入而将我刺伤,但我已经知道很多时候有人愿意在你痛苦挣扎的时候给予真诚温柔的注目就是一种幸福。
       所以,那怕现在多少时刻我总感觉自己被剥离了敏感剥离了热情犹如赤身裸体却浑身附裹着薄雾,我依然知道我不是一无所有。

(四)


       最近和M聊天(感谢上天,时隔一年半终于把我熟悉的朋友又送还了),谈到的很多关于父母与亲情。突然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多时候的父母子女间的亲情往往不能作为一种情感,我以为是其中的理智色彩更多。
       感情之如爱情友情,往往是强大而脆弱的。存在的时候,极具爆发力感染力,好似可以冲破世间一切的滞碍;消亡的时候,可能莫名其妙,终结于某一小事或其累积。但亲情不是,她无法选择却又必须长期维系,也因而,这要求她除了具备早先一方无条件宽容与一方下意识崇拜的底色之后,还当拥有双方在日后无数日夜相处中的理智克制与相互迁就。应当说,作为感情这种消耗品之中的一个特例,亲情的长期维系是有一定的标准与范式的,道德上、责任上、习惯上她的表达与负荷都是有所界限有所遵从的。

(五)


       说着说着就没意思,也不想再看一遍了。现在看来我当要做的第一等事就是接受自己现在的迥异的文风与拙劣的表述。